　　　　□□□□□□□□□□□□□□□□□□□□□□□
　　　　□  死      　　　　　	０１∕０５      □
　　　　□□□□□□□□□□□□□□□□□□□□□□□

　　　　　　讀經：

『弟兄們、我告訴你們說、血肉之體、不能承受神的國．必朽壞的、不能承受不朽壞的。
我如今把一件奧祕的事告訴你們．我們不是都要睡覺、乃是都要改變、就在一霎時、眨眼
之間、號筒末次吹響的時候．因號筒要響、死人要復活成為不朽壞的、我們也要改變。這
必朽壞的、總要變成不朽壞的．這必死的、總要變成不死的。這必朽壞的、既變成不朽壞
的．這必死的、既變成不死的．那時經上所記、死被得勝吞滅的話就應驗了。死阿、你得
勝的權勢在那裏．死阿、你的毒鉤在那裏．死的毒鉤就是罪．罪的權勢就是律法。感謝神、
使我們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得勝。所以我親愛的弟兄們、你們務要堅固不可搖動、常常
竭力多作主工、因為知道你們的勞苦、在主裏面不是徒然的。 (林前15:50-58) 』

　　　　　　甲﹒死之權勢—

    我不能忘記那幅情景，1975  年的一個夏天，我在一輛計程車的後座上，懷裡抱著一
位老婦人，匆匆趕往醫院。她嘴裡不停湧出的血，已經浸透了我前胸的衣襟。我嘴不停地
喊著，《阿婆，阿婆！》她卻永遠沒有再應我。被車衝撞，身體騰飛廿公尺，再摔擊地面
的力道，顯然已經造成了她的致命傷。在急診室我親手把布單拉起，對這位一生坷坎的老
人說，《阿婆，妳辛苦了一輩子，安息吧！到主耶穌那去吧！》蓋住了她的臉，又把她推
入太平間。我通知了尚不知情的家人，站在醫院門口，等著他們的來到。望著遠處田裡將
熟的稻禾，隨風搖曳，像波浪似地彼此追逐著，起伏著，好生熱鬧，心中卻感到無比地淒
楚、無奈、和驚慌。對一個兩個月前才從大學畢業，意氣風發的年青人來說，對一個不知
人間生死疾苦，自以為前途無量，一切都在我掌握中的我來說，這是第一次親眼看見一個
人生命的停止，而且是死在我的懷中；那種無力挽天的沉重，至今仍壓在我的心頭；這是
第一次刻骨銘心地瞭解到，那怕我喊破了喉嚨，儘管我恨不得能伸手止住那要命內傷的流
血，雖然這位阿婆是我所摯愛的親人，這一切都不能挽回她的生命。第一次發現，死阿，
你的權勢好囂張！死阿，你的毒鉤好殘忍！然而，我卻奈你不得。

    1987  年的一個春天，在我家的餐廳中，雖然我的妻子為她熬了鮮美的廣東粥，這一
位年輕的姐妹已因鼻咽腫瘤無法大口吞嚥。愚妄無知的我還自以為靈命剛強，冒然地問她，
《你怕嗎？》她的眼淚掉下來。現在才明白過來，那時問的好狠心：先生才唸完博士，剛
找到事，女兒還小，美好的明天正要開始；有誰甘心？然而，病魔的手就是不肯鬆綁。

    1989  年的一個夏天，我趕到Washington D.C. 的一家醫院裡看望和我一同讀博士，
一同在查經班服事，一同畢業的一位弟兄。一年前我們兩家還歡聚一起，如今發現肝癌不
到兩個月，已經病入膏肓了。我扶著他坐起，看一會兒窗外，他就要躺下。陪到傍晚，他
醒過來，看見我們還在床邊，就問，《你們是在等那時刻嗎？》我反問，《你怕嗎？》他
不語，又昏睡過去。當天夜裡，他又醒過來，把四個孩子叫到床前，舉起虛弱戰抖的手一
一按手祝福；又和妻子摟抱一起，依依不捨，流淚話別。就再也沒有醒過來了。葬禮中，
當棺木緩緩的放入穴中的時候，他最小才三歲的女兒才意識到平日最愛抱他的父親走了，
一聲《阿爸》劃過寂靜，生死卻已兩隔，就是我們這些在旁觀禮的人，也感到錐心泣血，
有斷腸之痛，無法不一掬同情的淚水。

    2002  年春天，我被邀請到中國科學院和北京大學訪問及學術演講，好不愉快得意。
卻不料在太平洋的彼岸，就在我發表論文之前的一個半小時，我親愛的父親已離我而去。
回到旅館，才收到惡耗。整個人呆坐床前，一夜未眠。白日的喧鬧和掌聲，此時已消聲匿
跡。陪著我的，只有外面籠罩的黑夜，四面環閉的粉牆，和心中說不出的孤寂、惆悵，與
無奈。我敬愛的父親竟然走了！我奉養他十八年，日出日入，他一直就在身邊，從來沒有
想過有這麼一天，我竟然要從北京趕回美國奔喪。臨行之前，還拉拉父親溫暖的手，聽他
最後的一句囑咐，『平平安安的去，平平安安的回來。』原以為只是幾天的暫別，如今回
來，拉著的卻是冰冷的手，再也聽不到他的叮嚀。直到今日，每到他的墳前，我撫摸那分
隔我們的石門，薄薄一片，卻是兩個世界，悽然淚下。這樣的心境，要等到再見父親的時
候，才能釋然罷？

    我從記憶中舉出這四個親身的經歷，為要證明什麼事呢？這幾位都是基督徒，他們死
的時候，尚且帶給周圍活著的人如此大的震撼、憂傷、和難過，對於那些死後沒有盼望的
人，那黑暗是何等的大呢？

    我許久沒有在各位之中，今天一見面就談到《死》，又正是在新春開泰的好日子，好
像講題不太適宜。若非我不識時務，喜歡胡亂周章；就是我危言聳聽，定意嚇唬諸位。然
而，這些日子來，我們深深感受到遙遠的死域其實近在咫尺，死亡的浪潮可以忽掩而至。
以巴的流血衝突，暴徒的恐怖手段，阿富汗的戰爭，伊拉克的混亂，非典肺炎的流竄，印
尼海嘯的毀滅。好像我們從未如此靠近過這樣的危險，從未如此歷經過這樣的風暴，從未
如此瞭解過這樣的可能，會在瞬時間失去財富、職業、健康、親友，甚至生命。我們不知
道自己的道路下一步將會產生怎樣的變數。死是如此的殘酷、現實、與不可測，這樣的話
題我們都不願觸及，這樣的事實我們卻不可避免。因此，我們不得不預備自己來面對它。

    怎樣遇備自己呢？我豈是要在這裡高談闊論參透生死、玄機之法呢？豈是要向諸位諄
諄勸誘生亦何歡、死亦何哀呢？回教極端暴徒也預備自己死亡，他們矢志獻身聖戰，以為
聖戰中的殉道者，並沒有死，而是與阿拉同活，接受阿拉賜福，因此不惜以死換生，而且
是以他人之死換己之生。佛家也教眾生如何面對死亡，講究《一念往生，超越輪迴》。他
們強調，當人臨終的最後一念，就是生死交關的一念，非常重要。他們以為，這一念，決
定下一世是可以往生、或再受輪迴；是生人天，或墮畜生、餓鬼、地獄。若是這臨終一念
能注想於佛，則能與佛相感應，往生天國。反之，若是這一念起了嗔恨心，或是貪愛心，
則將墮入地獄、墮入鬼道、或淪為畜牲。西方著名的心理學家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
1856-1939 ）提出另一套對死的看法，相對於人一般以為的《求生》，他認為《一切生的
目的是為死 （The goal of all life is death）。》他提出怪異的《死的直覺（death 
instinct）》一說，認為《人的本能之一就是嚮往死亡》，他的證據是人在面臨困難和壓
力時，常常以尋死為出路。眾說紛紜的理論，聽起來玄妙，想起來荒謬，做起來毫無把握；
這樣的信息，頂多僅只遮蔽人的眼目，麻木人的心思，不但與人無益，更嚴重的是糟蹋人
的靈魂。因為，信不信由你，聖經對死的看法是這樣說的，『按著定命，人人都有一死，
死後且有審判。（來9:27）』那個審判的日子是一個大日子。

　　　　　　乙﹒死之分離—

    中文和合本聖經提及《死》這個字一共 1279 次，英文聖經因為版本和文法的緣故，
較難統計，KJV 的版本有 1552 次之多。值得我們注意的是，聖經中頭一次提及死，是在
這樣的光景之下說的，『只是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
（創  2:17）』這裡的《死》表示怎樣的一種結局？聖經中最後一次提及死，又是在這樣
的場面之下講的，『惟有膽怯的、不信的、可憎的、殺人的、淫亂的、行邪術的、拜偶像
的、和一切說謊話的、他們的分就在燒著硫磺的火湖裏．這是第二次的死。(啟21:8)  』
甚麼叫作《第二次的死》？很明顯的，這頭一次和最後一次的死都是由神來定奪，我們不
得不思量一下《死》畢竟和神有密切的關聯。《死》到底代表什麼意義？生死是千古年來
的大問題，人可以把它邏輯化，神秘化，詩情化，醜陋化，但是除了創造生命奧祕的神，
沒有人可以說完全參透生死。因此，當神說死的時候，必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你我不必
走太遠，應當馬上可以體會到，甚至經驗過，死之所以使我們心裡頭驚慌，使我們情感上
難過，是因為它所帶來的《隔離》，是完全的隔離，是你與你所親愛的遙長無期的訣別。
【當然，對於許多尋死的人來說，死是解脫，脫離那使他們痛苦的環境。嚴格說起來，這
種解脫的心態，也是一種隔離。】我口拙筆窮，不能描述內中的悲情。引用一首古詞，也
許各位能揣摩其意吧？宋代蘇東波先生，於熙寧八年(公元1075)的正月二十日夜晚，在密
州夢見了已經亡故十年的愛妻王弗，醒來後記夢境，抒心臆，訴悲懷，憶亡妻，寫下一首
千古絕唱的悼亡詞：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崗。

    					　　蘇軾‧《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

這首詩，讀之使人如聞青空鶴唳、高樹悲風。描寫死所造成分離，那種驚心動魄的勢力，
那種感人心懷的的沉痛，不盡言中。

    因此我們把話說回來，當神宣判一個人死的的時候，豈豈僅是生命的停止呢？不，而
是這個被造的與那造他的永遠的分離。除非你真的不知道你心中深處那孤寂靈魂的絕望的
呼求，這個永遠的分離是絕對的咒詛，是你我絕對不想面對的結局。第一次的死只不過是
肉身的腐朽，但第二次的死卻是靈魂的沉淪，而且是萬劫不復的分離。你我能不在乎嗎？

　　　　　　丙﹒聖民之死—

    讓我再向基督徒們說些話。聖經中有兩句話，常被引用，刻在基督徒的墓碑上。一句
是『在耶和華眼中看聖民之死，極為寶貴（Precious in the sight of the Lord is the 
death of his saint ）。（詩 116:15）』另一句是『因我活著就是基督，我死了就有益
處。(For to me to live is Christ and to die is gain.) （腓1:21）』 估且不論是
為紀念死者，還是為安慰活人，引用這兩節經文，其實都有一個先決的條件：那就是論死
之先，先論怎樣活。貪愛不義之工價的先知巴蘭曾許願說，『我願如義人之死而死、我願
如義人之終而終。（民23:10 ）』卻悲慘而死【參民 31:8】。因為如義人之死以先，須
先有如義人之生。要得著保羅所羨慕死的益處以先，須先活出基督。

    我並不是要在這裡混淆真理，說耶穌基督的恩典尚不足以使我們坦然面對死亡。不，
基督被掛在十字架上，使我們欠的罪債得已償還；又從死裏復活，更是打敗了陰間的權勢
和死的毒鉤。一個基督徒在他心中有深確的把握，他的主已衝破地獄的門柵，釋放罪奴，
敗壞死亡，從墳塋中湧出新生命，因此我們不畏懼死亡。然而，我以為今日的基督徒太低
估死亡這一個關卡。我們以為可以蒙饒恕而不需要悔改；可以受洗禮而不需與主聯合；可
以領聖餐而不需要懺悔；可以跟隨主而不需要捨己；可以進窄門而不需要努力。我們以為
已經辦完了入教的手續，買好了天國的門票，卻不料那判斷我們的是主。有一天，這句話
『我不認識你們』，或是『你這又惡又懶的僕人』，要成為你我永世的定奪。傳這道的人
和聽這道的人，神是輕慢不得的啊！

    我所要指出來的，特別對在基督裡重生的信徒而言，我們當預備自己在地上結束的日
子。生與死是人生兩件最重大的事。一個是起點；一個是終點。在人生的旅途上，它們各
處極端，差異也大。生是創造，帶來的是長久的發展；死是消失，留下的是一串回憶。生
時，每人都差不多，因為談不上功業，德性；死時，卻有相當大的差距，因為數十年的得
失都擺在了眼前。生如果是丟下去的骰子；死就是靜止時的數目。所以，我們可以平凡的
生，卻應當偉大的死。不同於骰子的，是在生與死當中，不是機運來決定一切，乃是在乎
大大小小的戰鬥中、試煉中，你是否得勝。雖然我們不會像帝王一樣勞師動眾，事先預備
自己的陵寢，我們還是應當謹慎地預備自己的死。『因為時候到了、審判要從神的家起首。
（彼前  4:17）』『各人的工程必然顯露。因為那日子要將他表明出來、有火發現。這火
要試驗各人的工程怎樣。人在那根基上所建造的工程、若存得住、他就要得賞賜。（林前
 3:13-14）』

    讓我們再一次思想耶穌基督的教訓，『我實實在在的告訴你們、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裏
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愛惜自己生命的、就失喪生命．在這
世上恨惡自己生命的、就要保守生命到永生。(約12:24-25) 』我們這一生為主死過幾粒
麥子？還是我們的糧倉很大？

    讓我們再一次思想使徒的教訓，『我已經與基督同釘十字架．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
乃是基督在我裏面活著．並且我如今在肉身活著、是因信　神的兒子而活、他是愛我、為
我捨己。（加  2:20）』我們真敢說，『他如何，我們在這世上也如何。（約壹 4:17）』
真能挺著頸項說，『我活著就是基督』？

    保羅寫給腓利比的教會，說他自己『曉得和他一同受苦、效法他的死。（腓3:10）』
又勉勵歌羅西的教會，說，『你們要思念上面的事、不要思念地上的事。因為你們已經死
了、你們的生命與基督一同藏在神裏面。（西 3:2-3）』他告訴哥林多的教會，『弟兄們、
我在我主基督耶穌裏、指著你們所誇的口、極力的說、我是天天冒死。(林前  15:31) 』
這個天天死的功課我們是很久沒有操練了。
　　　　　　
　　　　　　丁﹒結語—
        
    『豈不知我們這受洗歸入基督耶穌的人、是受洗歸入他的死麼。所以我們藉著洗禮歸
入死、和他一同埋葬．原是叫我們一舉一動有新生的樣式、像基督藉著父的榮耀、從死裏
復活一樣。 我們若在他死的形狀上與他聯合、也要在他復活的形狀上與他聯合． 因為知
道我們的舊人、和他同釘十字架、使罪身滅絕、叫我們不再作罪的奴僕．因為已死的人、
是脫離了罪。 我們若是與基督同死、就信必與他同活． 因為知道基督既從死裏復活、就
不再死、死也不再作他的主了。 他死是向罪死了、只有一次．他活是向神活著。 這樣、
你們向罪也當看自己是死的．向神在基督耶穌裏、卻當看自己是活的。所以不要容罪在你
們必死的身上作王、使你們順從身子的私慾．也不要將你們的肢體獻給罪作不義的器具．
倒要像從死裏復活的人、將自己獻給神．並將肢體作義的器具獻給神。 (羅6:3-13)
    
    親愛的朋友，不要以為《人死如燈滅，船過水無痕。》
    
    慕迪先生臨終彌留之際，喃喃說道，《地後退…天向我開啟…倘若這是死，何等甜美
…這裡並無死亡的幽谷。神正在呼喚我，我必須去…這是我的加冕日子。…》何等的豁然，
何等的氣勢，何等的確知！求主幫助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