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15;~T38;     □□□□□□□□□□□□□□□□□□□□□□□     □ 我在      11/99 □     □□□□□□□□□□□□□□□□□□□□□□□ ~I;~L15;~T20;       讀經:       『我未成形的體質,你的眼早已看見了。你所定的日子,我尚未度一日,你都寫在你的冊       上了。神阿,你的意念向我何等寶貴,其數何等眾多。(詩139:16-17)』       甲﹒引言—         過去幾個星期來,我的心情一直是在低潮當中。一個排不掉,一直在腦海中打轉的念       頭是,《我做這事,有何意義?》無論是教書、做事,甚至與家人相處,總帶有一層灰色       的感觸。耳朵所聽到的,眼睛所看到的,心中總好像是涼冰冰的,沒有熱感,沒有興趣。       這樣的話從一個站講臺、傳真理的人口中說出來,恐怕會讓你們嚇一跳。好像我的角色應       當是時時宣講光明信息,處處顯出活力四散、熱情洋溢。然而,我必須要誠實的向你們承       認我的軟弱,也向你們證明一件事,那就是任何人都有他軟弱的一面。我做事一向單打獨       鬥,雖然吃了許多虧,但總是拼命到底,打斷了牙根混血吞,自稱這樣的率性而行是《活       的痛快》。但如今若是連這樣的率性,我都感覺到毫無意義,問題的嚴重性,你們可想而       知。既是軟弱,就讓你們知道我軟弱的另一面吧!我從來沒有要求任何人為我禱告過。在       我自己的想法中,不管你們為我禱告與否,《主阿,我今獨自前往。》我自以為有以利亞       的心志,『我為耶和華萬軍之神大發熱心』,那怕它『只剩下我一個人。(王上19:10 )』       我又嘲笑彼得,以為他當年所說的話,『眾人雖然為你的緣故跌倒,我卻永不跌倒。(太       26:33 )』應當由我來說。但我今天在這裡要確確實實地告訴各位,若是你們沒有為這個       弟兄禱告,那你們今天看到站在你們面前的人,是一個軟弱的人;你們今天聽到的信息,       也是一個軟弱之人所發出的無病呻吟。         用這樣的一番自我表白作話頭,並不是準備要讓你們來清算鬥爭我,而是要向各位述       說我自己內心的掙扎。感謝神的憐憫,雖然我無知自大,比以利亞還容易灰心,比彼得還       容易跌倒,雖然我仍在軟弱中,但祂總是耐心的等候,慢慢的引導我回轉。就像我們方才       所讀的經文,『耶和華阿,你已經鑒察我,認識我。我坐下,我起來,你都曉得。你從遠       處知道我的意念。我行路,我躺臥,你都細察,你也深知我一切所行的。耶和華阿,我舌       頭上的話,你沒有一句不知道的。你在我前後環繞我,按手在我身上。這樣的知識奇妙,       是我不能測的;至高,是我不能及的。(詩139:1-6 )』在我還不認識自己的時候,祂已       經認識我;在我還不知道自己存在所謂何來的時候,祂已經前後環繞我。真是懇求神的憐       憫,開啟我的眼睛,賜我悟性,明白自己存在的意義何在。         容許我從三方面來思考這個問題。       乙﹒我在宇宙中—            臺灣有一位基督徒女作家張曉風,文筆極好,她出了有三、四十本的作品。其中一本       散文集,書名就是今天的講題,《我在》。她在自序中說到小時生病,不能去上學。《於       是抱膝坐在床上,望著窗外寂寂青山,遲遲春日,心裡竟有一份巨大幽沉至今猶不能忘的       淒涼。當時因為小,無法對自己說清楚那番因由,但那份痛,卻是記得的。》她接著說,       《為什麼痛呢?現在才懂,只因你知道,你的好朋友都在那裡,而你偏不在。》張曉風接       著說,《於是,開始喜歡點名,大清早,大家都坐得好好的,小臉還沒有開始髒,小手還       沒有汗濕,老師說,「某某某」,「在!」。正經而清脆,彷彿不是回答老師,而是回答       宇宙乾坤,告訴天地,告訴歷史,說,有一個孩子「在」這裡。》這位才華洋溢,情懷十       足,又筆墨豐潤的女作家結論說,《樹在。山在。大地在。歲月在。我在。你還要怎樣更       好的世界?》她說,《回答「在」字,對我而言總是一種飽滿的幸福。》聽她這一席話,       似乎讓我們心中有一絲溫心的感覺。從小到大,我們都被點名過,雖然被叫到名字的時後       沒有像張曉風所說那樣的情懷,向宇宙、乾坤、天地、歷史宣告說,《我在這裡!》但如       今回想起來,能挺起胸膛來回應《我在》,那真是一種祝福。        但是話又說回來,《我在》又怎樣了呢?我喜,我悲,我貪戀,我捨棄,都因為《我       在》。每天的生活好像就是繞著喜、怒、哀、懼、愛、惡、欲的七情和味、色、聲、香、       處、法的六慾在打轉。我們的頭腦在忙,我們的眼目在忙,我們的身體也在忙,為的就是       因為這個《我在》。那麼至終至極這個《我在》又有什麼意義呢?還不僅如此,多少時候       這個《我在》還要將就別人的《他在》。為此,我們每一個人要扮演多重的角色,輪番上       陣,互相牽扯,好像要把自己分裂成許多碎塊。因此,《我在》並不常常是喜樂的,並不       像張曉風所說那樣的乾淨俐落,反倒像她自己在另一篇文章裡所說的,『我常常是歡欣的,       我常常流淚。我是幸福的,但看到那些貪婪的臉、那些陰騭的臉、那些肉慾的臉,我的心       就下沉。』有多少時候,有多少人的《我在》,是因著《他在》而不存在。這究竟是怎麼       一回事?         記得我在讀大學一年級時國文課作文,曾不知從那裡得來的靈感,寫下了《存在的本       身就充滿了意義》這句豪語,改卷的教授大圈特圈,給了我最高分,還加上評語,說這是       極有深度的看見。如今廿多年過去了,也經歷些是非成敗,也慣看了秋月春風,對人生也       稍有些了體會,雖然沒有所羅門的智慧,但對他所說的,『人一切的勞碌,就是他在日光       之下的勞碌,有什麼益處呢?(傳1:3 )』也算能有所共鳴吧?這個《我在》是為何?我       為什麼《在》?《在》的終極目的何在?         有人是這樣看自己的,對於我們能出現在這個時候和這個空間,對於我們能成為拼圖       板上一塊形狀特異的小圖片,適時的、恰如其分的嵌在特定的位置,雖小,但缺不得,成       為整個宇宙的一部份,對於能有這樣的職分和功能,我們應當是足足喜樂和感謝的了。我       完全同意這樣的一個宇宙觀,但有一件事情我必須弄清楚,那就是這些小圖片湊起來的大       拼圖究竟是什麼?是誰在設計這個大拼圖?       丙﹒我在思想中—        法國數學家笛卡兒(Rene Descartes, 1596-1650 ),也被尊稱為《現代哲學之父》,       他提出的《方法論(Discourse on Method )》,至今仍被視為追求知識最嚴謹的科學精       神。他所講的一句名言,《我思,故我在(cogito, ergo sum)》,是許多人都知道且同       意的看法。然而這句話又真是有些問題,這個《思》,是從何而來?就像德國哲學家康德       (Immanuel Kant,1724-1804)一生著作等身,思想的可真算是多了。然而年老的時候,       抬頭仰望蒼天,低頭心有所感,寫信給他的朋友說到,我一生所真正要知道的事不過只有       四樣:《我是誰?我能知甚麼?我應當作甚麼?我又有甚麼盼望?》這個思能引向何方?       它所塑造的我在,真有存在的意義和價值嗎?         多少時候我們現在的思,是先受到別人想法的影響?我們以為我是獨特的存在著,卻       不料我的存在乃是別人思想的延續,那不是我自己存在著,乃是替別人存在著;不是你自       己的思,乃是別人的思。封建時期為帝王而活,甚至動用成千上萬的蒼生,只為興建一位       帝王死後的陵墓;今日世代為潮流而活,勞心費力、內外奔波,只為跟上時代,免得被人       笑話。納粹思想,共產信條,甚至資本主義,你我存在的意義要靠別人要用他的思想來定       義。這是讓我感到懼怕、沮喪的地方。       丁﹒我在造物主中—         到目前為止,若是你被我正反的論述攪糊塗了,若是你因我一連串的問題而語塞,或       者你被我灰色的、悲觀的想法所慫恿而感到心情下沉,那也許我的目的達到了。因為我要       告訴你一件事,那就是人在宇宙中算不得什麼,人在思想中也算不得什麼,除非、除非我       們是在我們的造物主中。『萬軍之耶和華,我的王,我的神阿,在你祭壇那裡,麻雀為自       己找著房屋,燕子為自己找著菢雛之窩。(詩84:3)』我們就是那麻雀,我們就是那燕子。                聖經中有這麼一個故事。約在三千多年前,有一個小男孩,他的存在是他母親用眼淚       求來的。他的母親原來不能生育,受了冤屈,於是在耶和華面前痛哭,說,『萬軍之耶和       華阿,你若垂顧婢女的苦情,眷念不忘婢女,賜我一個兒子,我必使他終身歸與耶和華。       (撒上1:11)』神聽了她的呼求。她把孩子起名叫撒母耳,意思就是說,『這是我從耶和       華那裡求來的。』等孩子斷了奶,這位母親把他帶進示羅耶和華的殿,把他獻與神。每年       這位母親為這孩子作一件小外袍,等隨著丈夫上來獻年祭的時候,帶來給他。我們可以想       像小撒母耳穿著母親作的衣袍,在殿中走來走去,漸漸長大。於此同時,聖經告訴我們老       先知以利昏庸無能,縱容自己的兒子橫行霸道,得罪耶和華。一天夜裡,撒母耳聽到呼喚       聲,『撒母耳,撒母耳!』這孩子雖然已經睡著了,但卻機靈殷勤,馬上應聲,『我在這       裡!』跳起來,跑到老以利那裡,說,『你呼喚我,我在這裡。』以利被搖醒,回答說,       『我沒有呼喚你,你去睡吧!』孩子躺下去。又是同樣的呼喚,又是同樣的跑去回應以利,       又是同樣的回去睡覺。第三次的呼喚又來了,孩子實在是給弄糊塗了,但仍然忠實的第三       次的來到以利的跟前,等候吩咐。老先知驀然一驚,醒了,明白了。這孩子已長大了,不       再是作夢的孩子了。是神的呼喚,神已經預備要用他了。在此之前,我們特別要注意一段       經文,『那時撒母耳還未認識耶和華,也未得耶和華的默示。(撒上3:7 )』他從小離開       母親,每年所聽到的很可能只是母親一邊在給他穿上小外袍時,一邊嘴裡喃喃的叮嚀囑咐,       那是算不得什麼家庭教育的!他從小在聖殿裡長大,耳濡目染,所學的都是聖潔的事嗎?       以利的兒子囂張放肆,眼裡沒有神,小撒母耳是看在心�堛滿A他能分辨是非麼?士師記最       後一節說,『那時以色列中沒有王,各人任意而行。(士21:25 )』社會風氣已經沒有標       準可言。以利老眼昏花,連自己的孩子都管不好,恐怕更無暇也無力教導小撒母耳。撒母       耳怎麼會認識耶和華,更何況他還僅僅是一個小孩?他的存在,只不過是芸芸眾生的一個       還在成長的孩童。然而,如今呼召真是從天上來了。老以利告訴撒母耳,『你仍去睡吧!       若再呼喚你,你就說,耶和華阿,請說,僕人敬聽。(撒上3:9 )』各位可否想像,那一       夜,呼喚的聲音再度傳來,『撒母耳阿,撒母耳阿!』,聖殿外面是寂夜星空,眾人都昏       昏地沉睡著;聖殿�堶惇O空廊聳柱,只剩約櫃上的燈撲撲地燒著;但在撒母耳小小的臥室       中,忽然傳來一聲,《在,我在這裡!請說,僕人敬聽!》如此的清脆,如此的單純,如       此的直接,如此的真誠!這回應從那小臥室中穿入殿廳,在廊柱中迴響著,好像連約櫃上       燈的火苗都被震得搖晃著;這回應從那無知的小心靈中衝上天庭,在宇宙中跳躍著,從此       造物主宰神的心意找著託付的對象。聖經如此說,『撒母耳長大了,耶和華與他同在,使       他所說的話,一句都不落空。(撒上3:19)』只因為他在幼年時,誠實地回應了那個呼喚,       這個《我在》定義了他一生。         記得另一個故事嗎?以賽亞在聖殿中,看見神的威榮,嚇得魂不附體,說,『禍哉,       我滅亡了。因為我是嘴脣不潔的人,又住在嘴脣不潔的民中。又因我眼見大君王萬軍之耶       和華。(賽6:5 )』當我們這有限的面對那無限的時候,當我們這被造的面對那創造的時       候,當我們這污穢的面對那聖潔的時候,我們的這個我在,又實在算得了什麼?然而,以       賽亞有一個奇妙的經歷,他聽見主的聲音,好像是焦急、憂慮、感歎的聲音,『我可以差       遣誰呢?誰肯為我們去呢?(賽6:8 )』於是以賽亞斗起膽子,說,『我在這裡,請差遣       我。』於是什麼事情發生了呢?主對他說,『你去。』這個回應《我在》,賦與了以賽亞       一生的使命。         與此相對的,記得創世紀中的故事嗎?墮落後的亞當和夏娃在園中聽見了神的聲音,       『就藏在園�堛瑣薴鴗丑A躲避耶和華神的面。(創3:8 )』耶和華呼喚他們,說,『你在       那裡?』我們可以想像亞當夏娃的因害怕而躲藏,因罪過而不敢應聲。但『我往那裡去躲       避你的靈,我往那裡逃躲避你的面?(詩139:7 )』我們若是不能面對真神,那用會乾枯、       會脫落、或腐蝕的無花果樹葉子編成的裙子又有何用?所想要遮的羞辱又豈能除掉?在這       樣罪惡範疇之內所定義的我在,雖然暫時活著,又有何意義?       戊﹒結語—        思想了這許多,我的心情並沒有釋懷,因為我對於這個《我在》實在沒有把握。我惟       一能作的,是把自己交在造我的神手中。因為《祂在》,昔在,今在,永在,無所不在,       所以《我在》。在我們尚未成形的時候,祂已經看見我們;在我們還未走一步的時候,祂       對我們的意念已經寫在冊上。喔,上帝,求你托住我!           上帝,我是一個渺小的人,但仍然懂得羨慕你的偉大。           上帝,我是一個常犯錯的人,但仍然渴望去親近你的聖潔。           上帝,我是一個脆弱的人,但仍然嚮往十字架上救贖的愛。           上帝,我的生命短暫如一聲嘆息,但知道永恆在你。           上帝,我不知何所歸依,如風中一葦,但看見你,弱草亦化為蘆笛。           上帝,別人只能看見我昂揚著站著的身影,你卻窺見自內心深處向你膜拜的我。                                         —張曉風